天下第一恶捕

“众所周知，在崖州有三大奇案。”

“今日老朽要说的便是，发生在咱们封野县内的李雪告夫案。”

“话说封野县有三大豪族，分别是城东杨氏、城南罗氏、城西蔡氏。”

“老朽要说的李雪告夫案，就与这城西蔡氏有关。”

“在说那李雪告夫案之前，咱们先来说说这城西蔡氏。”

“要说这蔡氏，那可真是了不得！

坊间有言，封野良田万顷，蔡氏独占九成。

在封野县，十家人有九家都是蔡氏的佃户。

更有传闻称封野蔡氏与京都蔡氏有几分瓜葛，对，就是当朝右相蔡靖所在的京都蔡氏。

许是因此，咱们知县老爷对城西蔡氏也颇为忌惮……”……酒馆里，年迈的说书人正口若悬河，清秀的孙女时不时为其续上些许茶水。

客人们或义愤填膺、或嘲讽讥笑、或面无表情……众生百态应有尽有。

靠近门口左边的一桌上，两名捕快就着小菜喝着小酒，借着酒力驱赶浸入骨髓的冬日严寒。

二者当中，一人相貌普通，身材消瘦，眼中精芒闪烁，正用布满老茧的细长双手抓着鸡脚，吃的津津有味。

此人名叫杨武，几天前才子承父业，正式成为一名捕快，其父便是封野县前任捕头。

杨武对面的捕快面容周正，身材匀称魁梧，一头短发与周围人相比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此人名叫尚赢，数月前从蓝星穿越而来，落至荒郊野岭，被封野县的老仵作救至义庄。

自那以后，尚赢便留在义庄与老仵作搭伙谋生。

几天前，老仵作费了不少人情打通关系，将尚赢安排到县衙里做了捕快，这才让他在大乾有了正式身份。

大乾类似蓝星龙国古代，捕快也属贱业，一旦入籍后代便不能参加科举。

如无意外，这份差事会子承父业，一代传一代，哪怕王朝更替也未必能够改换。

对于尚赢而言，捕快显然并非理想身份，然而这身份却是老仵作所能谋划的极限。

若按正常流程入籍，需身家清白之人才能做捕快，也就大乾官场**成风，老仵作才有运作的余地。

既为公门中人，尚赢对那说书先生所说的李雪告夫案自然是知之甚深。

此案主角名叫李雪，乃是本县富商李登临次女。

李雪生的清秀貌美，性格温婉贤惠，于一年前嫁与蔡氏嫡长子蔡锋为妻。

蔡氏近年来人丁不旺，到了蔡锋这一代，男丁之中仅有他一人活了下来，因此蔡氏当代家主对其分外宠溺，几乎但有所求无不应允，便是犯了错也不忍呵斥打骂。

如此一来，蔡锋自幼便养出了无法无天的性格。

随着年岁越来越大，蔡锋之恶越发明显，凡是看着不顺眼的人，轻则拳脚相加，重则棍棒临身，激怒此人者不死也残。

凡他所要之物，便是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强取到手。

未及弱冠，此人便被家中丫鬟勾起心中**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，渐渐成为封野乃至崖州赫赫有名的**公子。

初时他还只是流连青楼勾栏、寒江画舫，后来厌烦了庸脂俗粉，便盯上了良家妇女。

往后坊间便时不时流出传言，称某**中女眷被蔡氏大公子玷污，不堪其辱悬梁自尽。

如那说书先生所言，蔡氏势力庞大，且与京都蔡氏有关，就连知县老爷都忌惮几分。

许多被蔡锋欺辱过的苦主告到县衙，结果却都不了了之。

蔡氏家丁奴仆甚众，还养着不少武林高手。

告状的苦主不但无法伸张正义，事后还会遭受蔡氏爪牙的报复，很多苦主被整的家破人亡，不得不**他乡。

再往后，告的人便渐渐少了，因为新苦主知道告也无用——不但无用，而且还会给自家惹来更大祸患。

一年前，蔡锋不知听信何人之言，得知待字闺中的李雪貌若天仙，便请媒人登门提亲。

李登临心知蔡锋人品恶劣，无才无德，绝非女儿良配，便准备婉拒这门亲事。

但**族众畏惧蔡氏，不敢激怒蔡锋，兼蔡锋欲娶李雪为正妻，便以此为由，劝说李登临将女儿嫁与蔡锋。

仅看门户对比，**只是商贾之家，而蔡氏则是一州豪强。

**与蔡氏结亲属于高攀，李雪若为蔡锋正妻，那便是下一任蔡氏族长夫人。

有这一茬关系，**往后地位会提升不少，在崖州境内做生意也会更方便。

外有大势倾轧，内有众意裹挟，李登临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，将小女儿李雪嫁给了蔡锋。

大婚之后，蔡锋收敛了不少，一连几个月都没再外出生事。

首至三个月前，李登临之父过七十大寿，**亲朋好友皆来贺寿。

蔡锋于寿宴上见到己经嫁为**的李雪亲姐李雨，不禁惊为天人，当晚便**大发将李雨玷污。

此事被李雨之夫撞破，双方一番争执，蔡锋恼羞成怒，以重手法**了李雨夫妇。

有**仆人路过，眼见蔡锋一连**两人，便大声呼喊示警，于是事情便越闹越大。

李老太爷气急攻心，大寿当天一命呜呼。

蔡锋眼见事情越发不可收拾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命随行护卫将**男女老少几十人全部灭口，甚至连**圈养的牲口都不放过。

混乱中，李雪在家仆的帮助下逃离现场跑到衙门报官，不料知县不但没有立案，反而将李雪与那家仆一起扣押。

案发三天后，县衙张贴告示，言**遭江洋大盗洗劫，一家七十三口全部罹难。

与此同时，蔡氏也传出消息，称少夫人李雪发了癔症，即日起悬赏名医登门治病。

此案事发经过无甚稀奇，无非是一个衣冠禽兽精虫上脑，做下的****之事。

历史上此类案件虽少，但细数之下也能找出几桩。

李雪告夫案之所以被称为奇案，其实原因在于别处。

第一，如此惊天大案，**为何不闻不问？

第二，明明事件知**皆己被灭口或关押，为何案发经过还会传的沸沸扬扬？

第三，李雪作为**苦主，为何蔡氏能容忍她继续活在世上？

说书老人口中的故事己经接近尾声，义愤填膺的听众们也渐渐回归现实。

蔡氏势大，官府都管不了的事，普通百姓又如何管得了？

尚赢饮下最后一杯酒，拿起桌上锈迹斑斑的长刀，招呼杨武出门继续巡街，二人的身影在朔风之中渐行渐远。

所谓巡街，其实也只是形式上的敷衍。

大乾朝野内外高手如云，江湖中凶威赫赫的恶人比比皆是。

普通捕快若想活得久，一定要擦亮双眼，不能什么闲事都管。

江湖并不遥远，有时街边某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贩，或许就是某个势力的顶尖暗谍。

数日前，尚赢就曾见两个采参人当街大打出手，其中一人甚至能以掌力隔空震碎酒坛。

当捕快一个月才几钱碎银，拼什么命啊！

晌午过了不久，尚赢便与杨武分道扬*，独自向着义庄走去。

捕快这个行当并无固定值班时间，每日点卯之后可便宜行事，忙碌程度全看衙门里有多少案件。

若知县老爷是个办实事的清廉能臣，下面的捕快可能就要从早忙到晚，工作强度堪比996的牛马。

所幸现任封野知县是个实打实的昏聩**，便有天大**，苦主不拿银子也别想立案。

上行下效，知县老爷如此**，下面人自然变本加厉。

因此，封野县的捕快基本常年无所事事，当值期间不是勾栏听曲，便是想办法西处横征暴敛。

衙役们闲极无聊，也只能聚在班房赌钱。

尚赢和杨武虽入职不久，暂时还没有完全泯灭良知，但只要在衙门里厮混，最终免不了要与那些老油条同流合污。

原因很简单，捕快和衙役并非官员，没有**俸禄，正当收入只有主官发的些许工钱。

仅凭正当收入连自己都养***，更何谈养家糊口？

不去压榨旁人，难道让一家老小**？

似尚赢这般走后门进来的捕快，更是连工钱都没有——在知县老爷眼里，衙门的银子都属于自己，他不可能拿自己的银子，养一个没**的小捕快。

尚赢不但没有工钱，而且还要时不时给知县老爷送上孝敬，否则说不定连捕快都没得当。

日头偏西，懒懒地悬在城郊的天际，洒下几缕苍白的光。

积雪在午后的寒风中纹丝不动，远处的城墙在冷光中显得格外冷峻，砖石上的霜花还未融化。

官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发硬，偶尔有马车驶过，车轮碾过冰面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
道旁的枯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，枝头的积雪像一层厚重的棉被，压得树枝微微下垂。

几只麻雀缩在枝头，羽毛蓬松，偶尔抖落几片雪花，却懒得飞动，只是叽叽喳喳地叫几声，仿佛在抱怨这刺骨的寒冷。

尚赢目光炯炯有神，嘴角挂着散漫的微笑，他漫步在厚厚的积雪上，所过之处仅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，丝毫不因眼下落魄而焦虑。

行不久，义庄跃然在目。

尚赢忽然变了脸色，义庄前院西处都是打砸痕迹，杂物散落一地，就像遭了贼一样。

他脚步如风，忽如残影闪现，几个呼吸便来到正屋门口。

推门而入，却见屋内也是乱七八糟，一位身着长衫的老人坐在藤椅上，正一脸愁苦的抽着旱烟。

还有一位二八年华的秀美少女，自顾自默默收拾屋子。

见到这一幕，尚赢莫名松了口气。

与此同时，屋内一老一少也不约而同看了尚赢一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