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说书人葬火

江砚指节叩响醒木的瞬间，闻到了焦糊味。

三年来从未出错的《琅琊剑侠传》卡在第七十六回，本该说“剑仙斩妖”的舌根莫名发颤。

他瞥见台下独坐的青衣人——那人面前茶汤结着冰碴，指尖正有规律地敲击剑鞘。

“话说那玄霄宗修士路见不平...”江砚咽下喉间腥甜，袖中残破戏折子突然发烫。

“喀嚓！”

醒木裂开细缝，窜出幽蓝火苗。

满堂茶客伸长脖子的剪影在火光中扭曲，柜台后算账的胖掌柜猛地抬头，铜钱串子叮当乱响。

“江先生。”

青衣人屈指轻弹，冰茶化作雾气笼罩茶肆，“你方才说...玄霄宗用活婴炼药？”

江砚踉跄后退，撞翻说书台。

燃烧的醒木滚落脚边，映出满地蠕动的影子——那些平日听他讲侠客故事的茶贩、脚夫、绣娘，此刻眼窝皆燃着青磷火。

“老刘！”

他朝蹲在门框抽旱烟的瘸腿老汉嘶喊，“快跑！”

老汉慢吞吞吐出烟圈，左脸皮肤簌簌剥落，露出半张白骨：“小砚啊，你爹娘被魔修撕碎那晚，就该跟着去的。”

江砚瞳孔骤缩。

十八年朝夕相对的茶馆，梁柱突然渗出黑血。

房梁垂下无数襁褓布条，每片污渍都形似婴孩掌印。

“三月初七子时，临州城东破庙。”

青衣人剑锋贴上江砚脖颈，“说书人怎知我宗秘事？”

喉头血珠滚落，江砚突然发笑。

他想起今晨替老道士煎药时，戏折子无端浮现的血字：”未时三刻，说书人当葬身火海。

““我不仅知道炼药...”江砚任由剑刃入肉，染血的戏折子从怀中滑落，“还知道那女婴的襁褓，此刻正缠在你脚踝。”

青衣人暴退三步，绣金云靴突然炸开。

染血布条毒蛇般缠住他脚踝，空中响起婴儿啼哭。

掌柜的肥手抓向江砚天灵盖，却被自己身上迸出的布条勒住眼球——三年前被他**的女婴怨灵，正借说书人之口重生。

“言灵？！”

青衣人捏碎传送玉符，“区区蝼蚁竟能动用因果律...”江砚在火海中翻滚，戏折子牢牢护在胸前。

泛黄纸页飞速翻动，全新墨迹混着他的血水浮现：”戌时二刻，玄霄宗外门长老毙于本命剑下，剑格刻着“且听下回分解”。

“瓦砾堆突然伸出一只焦黑的手，是总来讨茶渣的老乞丐。

老人撕开胸膛，竟掏出血玉塞进他手中：“去城南土地庙...找那个装瞎的老东西...”江砚攥紧血玉的刹那，倒悬海方向传来雷鸣。

苍穹裂开细缝，万丈海水裹着青铜残片倾泻而下，其中一片正中他眉心。

土地庙里，独眼老道士正在煮面。

“回来啦？”

他搅动着锅中浑浊的汤水，扔进一把会惨叫的菌子，“今日说书说到第几回？”

江砚沉默着展开戏折子。

最新一页画着老道士的背影，配文却是：”镇守者第七代，寿元将尽，亥时自绝于...“啪！

老道士合上戏折子，独眼首次露出锋芒：“从今日起，你每说一个故事，就有百人会因你而死。”

庙外忽然传来琴声，盲女抱着断弦琴跌进门槛。

她空洞的眼窝对着江砚：“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让我传话...他说...”雷声淹没了后半句，但江砚读懂了唇形——那分明是自己惯用的说书开场白：“上回说到，天地为牢，众生皆戏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