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存光

上眼。耳边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，像哭，又像有人在远处喊魂。他听着听着，眼皮开始发沉。

突然，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何晨猛地睁开眼，手已经摸上了枪。顺着一看，废墟边上，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那儿，不知道在鼓捣啥。

小孩？

他皱了皱眉，站起身走过去。脚步放得很轻，怕惊着什么东西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个女娃，七八岁光景，扎着两条辫子，辫子上的**绳脏得快看不出颜色了。她身上穿着件破棉袄，棉袄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，东一坨西一坨的。脚上的鞋也破了，大脚趾头露在外头，冻得通红。

她手里攥着个破铁罐子，正往一株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花上浇水。

那花也是命大。细溜溜的杆子，顶着个指甲盖大的花骨朵，淡紫色的，还没开全。周围的砖头瓦砾都烧得焦黑，就它一根独苗，绿盈盈地立在那儿。

女娃浇得很小心，一点一点淋，生怕把花浇坏了似的。浇完了，她还蹲在那儿看，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。

何晨站那儿看了半天，女娃愣是没发现他。

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。

女娃猛地回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咧嘴笑了。

那一笑，何晨心里头咯噔一下。倒不是别的，就是觉得奇怪——这地方，这光景，咋还有人笑得出来？周围全是死人住过的房子，地上说不定还埋着地雷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，咋就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？

“你吓我一跳。”女娃说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口音有点怪，像是本地人。

何晨没接话，上下打量她。破棉袄，露脚趾头的鞋，脸上蹭得跟小花猫似的，唯独眼睛亮得很，像两汪水，清澈见底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嗓子有点哑。

女娃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“你家里人呢？”

女娃低头看了看那株花，没吭声。

何晨就不问了。这年头，家里人有跟没有，差不离。他见过太多，父母没了的孩子，丈夫没了的女人，孩子没了的老人。问多了，都是眼泪。

他转身要走。

女娃突然说：“你也是当兵的？”

何晨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。

“我爸爸也是当兵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