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份骄傲的工作,那就是我是一名救生员,属于安保公司,我其实也是一名女战士,随时解救受困、受伤人员。但是这次因为我的判断,使得队友受伤,我被解雇了。而五年相爱的男友也背叛了我,我事业爱情双失败,似乎霉运跟上了我。可我怎么会伤春悲秋,我另找了一份工作,做了女保镖。
雨水像子弹一样砸在头盔上,噼啪作响。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三种颜色:吞噬一切的浑浊黄,绝望嘶吼的金属灰,以及我身上这抹格格不入、却必须成为希望的救援橙。
“蓓姐!车辆二次下滑!河床撑不住了!” 通讯器里,队友阿杰的声音在暴雨和洪流的咆哮中变形,带着电流的嘶哑。
我死死盯着前方。那辆家用轿车,像被孩子随手丢弃的玩具,卡在暴涨河道的中央乱石堆里,半个车身已经没入湍急的水流。一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小小身影,在后排车窗后徒劳地拍打着,哭声被巨大的自然之威碾碎。
“锚点固定!给我角度!”我吼回去,声音冷硬得像铁,压住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脏。
绳索绷紧,我借着洪水的冲力,将自己荡向那辆摇摇欲坠的车。水流的巨力撕扯着我的身体,每一个肌肉纤维都在尖叫。我不是在游泳,我是在与一条暴怒的黄龙角力。
“宝宝别怕,阿姨来了!”我撞在冰冷的车身上,徒手拉拽变形的车门。水已经漫到了孩子的腰部,她的小脸煞白,嘴唇发紫。
液压钳撑开一条缝隙,我侧身挤了进去。车内空间狭小逼仄,孩子的哭声和水流的轰鸣挤压着耳膜。
“蓓姐!上游洪峰还有三分钟!必须撤了!”阿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。
三分钟。
我快速用安全绳将孩子和我捆在一起。就在这时,车身猛地一震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卡住它的巨石松动了!
“切割!切割C柱!快!”我对着麦克风嘶吼,做出了判断。从侧面破窗而出,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
“可是蓓姐,结构不稳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我打断他,没有一秒犹豫。在救援现场,零点一秒的迟疑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阿杰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,切割机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火焰,接触金属,发出尖锐的咆哮。
火星四溅。
就在破开口子,我准备将孩子递出去的瞬间——车身因切割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点,猛地向另一侧倾斜!一块被水流冲下的断裂树干,如同死神的巨矛,直直撞了过来!
“小心!”
我只来得及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,用后背硬扛住冲击。同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的阿杰,他为了挡住砸向窗口的杂物,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飞,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,闷哼声被洪水吞没。
“阿杰——!”
救援中心的调查室,白得刺眼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。雨水和泥泞还黏在我的作战服上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,冰冷得像蛇。
“唐蓓蓓同志,请再叙述一遍你下令切割时的判断依据。”对面,调查组代表的声音平稳,没有波澜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
我挺直脊梁,重复着已经说了三遍的话:“车辆即将倾覆,常规破拆时间不足。切割C柱是当时情况下,能最快将受困者转移至相对安全区域的唯一方案。”
“根据数据模拟,如果你能等待救援船从右侧迂回,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更稳定的支撑点……”
“没有或许!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带着一丝连日疲惫和情绪挤压下的沙哑,“洪峰还有三分钟到达,模拟数据能模拟出孩子在水里还能撑多久吗?能模拟出车辆下一秒会不会被彻底冲走吗?”
坐在中间那位资历最老的前辈叹了口气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:“唐蓓蓓,我们都知道你是金牌搜救员,三次‘金哨奖’得主。但正是因为你经验丰富,我们才更要问,你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秒?就一秒,也许阿杰就不会受伤。”
——“你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秒?”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进了我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角落。阿杰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,在我眼前闪过。
我张了张嘴,所有关于“最优解”的专业解释,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在“队友受伤”这个结果面前,任何过程的合理性,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走出救援中心的大门,天已经放晴,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。
林峰的车停在路边。他靠在车门上,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,与我这身狼狈格格不入。
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,眉头微蹙:“没事吧?我在群里看到消息了……听说,阿杰伤得不轻?”
我接过水,没喝,喉咙干得发疼。
“嗯,骨折。”
他叹了口气,伸手想帮我理一下鬓边的乱发,被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。他的手僵在半空,气氛瞬间有些微妙。
“蓓蓓,我知道你救人心切,但有时候……是不是太拼了点?”他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责备,“毕竟你不是一个人,你还有我,总要想想后果。这次是阿杰运气好,只是骨折,万一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我知道是什么。万一残废了呢?万一是更严重的后果呢?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没有预想中的安慰,只有和调查组如出一辙的质疑。
回到家,我把自己扔进沙发,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。林峰去了浴室洗澡,他的手机随意放在茶几上,屏幕突然亮起,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。
发信人头像,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,笑靥如花的女孩——我去年亲手带出来的实习生,小悠。
峰哥,她回来了吗?人家好担心你,今天被她吓到了吧?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哦,晚上老地方见,给你放松放松~爱心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钢针,扎进我的瞳孔,钉入我的大脑。
五年的感情。我以为的稳定和理解,原来早已爬满了蛆虫。
浴室水声停了。林峰围着浴巾走出来,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蓓蓓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”我抬起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,“解释你怎么在我一次次出生入死的时候,和我的实习生‘放松’?解释你怎么在我压力最大的时候,在她那里寻找‘理解’和‘温柔’?”
他试图过来抱我,被我狠狠推开。
“蓓蓓,是你!是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!救援,队友,陌生人!我呢?我永远排在你的工作计划后面!和你在一起,我压力太大了!小悠她……她至少会依赖我,需要我!”
他的辩解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也响了。是救援中心正式发来的通知——因救援过程中造成队友重伤,事件存在争议,现暂停唐蓓蓓一切职务,接受全面调查。
听筒里的机械女声和眼前男友狰狞的嘴脸,交织成一曲荒诞而刺耳的送葬曲。
我走进浴室,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。脸色苍白,眼下乌青,头发凌乱,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……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我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摸向胸前那枚曾经承载了我所有荣耀与信念的徽章——三枚小小的、熠熠生辉的金哨。
用力,一扯。
徽章连接的别针在衣服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破洞,像心上的窟窿。
我把徽章扔进洗手池,冰冷的金属撞击陶瓷,发出清脆又绝望的一响。
回到客厅,我无视了还在试图解释什么的林峰,径直走进书房,打开了电脑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我点开招聘网站,搜索栏里,输入了“星途生物科技”,找到了那个“创始人私人安全顾问”的职位。
简历投递。确认。
我看着屏幕上“投递成功”的提示,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冷笑。
离开这里。离开救援一线。离开这烂透了的过往。
我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。
要么重新证明我唐蓓蓓的价值。
要么,就将过去的一切,连同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,彻底埋葬。